沈洁仪:彻底归零,学做一枚绿叶

沈洁仪,来自位于赤道上的国家——马来西亚。目前就读于韩国梨花女子大学传媒系。笑谈自己在最应该谈恋爱的年纪选择了世界最大的女校,是一个不走寻常路的缥缈派——可以扛冰箱,但总是拧不开水瓶盖;舞台表演很猛,但私底下是傻大姐的萌。喜欢秋天黄昏江南风情。民族背景复杂,做人简单。梦想和爱人去撒哈拉沙漠看日落。

“嗨,大家好呀!如果你们是要看关于我通过导师学习到什么,那你们可能会大失所望了,可以直接按叉叉关掉。因为这是一篇关于一个平凡女孩的心里变化的……呃,喃喃自语,没有多大的营养,但至少我写得百感交集。”

写在梦工坊之前

我对自己非常失望。

原因是我在还没与组员见面前,犯下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我是带着我过往的身份以及所处的职位,在与他们讨论三大赛的内容。我在第一次远程线上开会后,就立马意识到了这非常致命的一点。

沈洁仪,妳真的太糟糕了,糟糕透了!

于是,经过自我检讨,我给自己设置了一项功课。

必须彻底归零,再赴约。

赴约以后,做一枚绿叶。

并给自己写下这段话:

“我不是主席,我不是代表,我也不是团长,我更不是领导。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学生。”

因此,我没参与任何竞选,也没上台报告发言。这和过往的我截然不同。因为我知道自己长时间处在高处,伸手轻易就能碰见云端,那么我必然飘起来。我现在站在这里,看回梦工坊那段期间的自己,我觉得我成功做到了艳丽花朵下那朵绿叶。控制自己,收起权欲,抛下所有身份感的一切,我谁也不是,只是8组里默默做事的一颗螺丝钉。我不是鼓励大家都这样,又或者说这就是最佳的方式。只是对于统筹过各大场面的我来说,我选择了这种“自我修炼”,此法让我获益良多。

写在梦工坊之时

<大哭事件1>

风华正茂宋学长说:“妳还行吗?忍不了就去医院吧。”

我深吸一口气,说:“没事,我可以。”

我在等。

就算疼得头皮发麻了,我也要等。

等一个机会。

那日,我站在中国国务院参事王老师面前为马来西亚华人发声。

“其实,华侨证件颁发与否已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国家领导人曾有过这样的想法,哪怕只是一闪而过。”

因此,这句“谢谢”,我必须得站得直直的,然后认认真真地对老师说。

眼泪很轻,会场很静。

我扭头,发现大家都湿了眼眶。

至此之后,我成为大家眼中有故事的女孩。

我的这一哭,不是为了什么利益。

我只是想让全世界的人,可以看见这出现在我生活中最尴尬的情景,关于两个国家,关于民族。

我们要的,仅仅只是那份理解。

我的青春和你们不一样。

在我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放学回家,马来小朋友突然对着我喊:“滚回支那!滚回支那!”(支那意指中国,支那人是近现代的一种针对华人的歧视语)

我记得小小的我,拿着一个小小水壶,傻傻地站在那里。

我人生第一次怀疑自己:我到底是谁。

那种感觉就像是我走出家门,邻居叔叔阿姨姨妈姑姐都称赞我爱护我;可我回到家,亲身父母开始嫌弃我,不承认我是他们的孩子。我觉得自己很多余。

我无法选择我的出生,可我却要在出生以后,在未来的每一天,去承担过往的历史,开始在各种政策里夹缝生存。不过,我还是很幸福的。因为在这以前,为了保留中华文化的根,为此牺牲的华人太多太多。我们都无法想像,他们拼血拼泪,保的是一所学校。

“那是我们华人的希望,也是根的所在。华文学校不能倒啊,倒了,我们从此将忘记我们是谁。”

之后的之后,我长大了。我选择了最艰辛的求学路,哪怕得不到资金帮助,哪怕不被政府承认,我还是毅然决然去了。从此,华文学校就由我们这批华人子弟来守护。

“你看,那群学生又出来讨钱了。”

初一至高三,这整整六年,我和同学都会上街义卖筹款。是的,可以想像的白眼和嘲讽都有,难以想像的慷慨和帮助也有。我带领的舞团,自己搭舞台,自己做舞衣,自己做道具,比赛拿奖,筹建学校。那些追在赞助商背后跑的日子,那些被针扎破小手指的日夜,那些舞团穷得不堪回首的时光,那些淋过太阳雨忍耐疼痛的岁月,那些在大人面前扮大人的感慨,都造就了我们这批无比坚韧的孩子。我不觉得我们很苦,比起前人,这些都不算什么。

哎,不算什么。

我选择的青春,我定义的青春,它除了要疯狂以外,还必须要有价值和意义的。

嘿,你到底属于哪里,你是否能被承认,这一切已不太重要。所谓的家就在心底,不是那片国土,更不是那座建筑。归属感是自己创造的,不是奢求政府的认同,也不是强求他人的施舍。

我是马来西亚华人。

马来西亚是我的国籍。

华人是我的种族。

我不会憎恨马来西亚的马来人,印度人,卡达山人,伊班人,峇峇娘惹,所以你们也不要,好吗?政策与媒体教育无关无辜的百姓。我会很爱护中国的所有,所以马来西亚朋友,不要觉得我背叛,好吗?因为我的爸爸的爸爸的爸爸来自那里。一切不需要搞得太复杂,我就是简单地爱着每个人,也接受我的身份,所以包容我一点点吧,就一丢丢。

我最大的愿望是把我背过的中国地理山河和在课本上的历史都走一遍,在云南香格里拉完成婚礼。咯咯咯咯,傻笑。哎呀呀,害羞。

“洁仪,妳是民族迷宫里传出来孤独的哽咽中,最美的那一声。”菁洋这样对我说。

哎呀,不好意思,写到这里,眼泪没绷住。

<大哭事件2>

8组有位光头男孩,叫骋宇。

他告诉我,他因为压力大,头发都掉光了。看了很多医生,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8组有位温柔男孩,叫鹏乾。

他静静地,酷酷地,拿起尤克里里,弹起一段旋律。

就这样,一段故事,一首歌,引来了眼泪海啸。

“我是最近太累,眼睛肿。”

我骗了晓洁。

“我是压力太大,闹脾气,任性。”

我骗了倪莹。

“导演导的戏太好了,我没忍住。”

我骗了意峰。

“我没事,我很好。”

我还骗了很多人。

对不起。

我有一个好朋友。我是大姐,她是妹妹。

其实就是生日差几天而已。

有天,妹妹在电话那头告诉我:“大姐,我的头发快掉没了。”

我没有说话。

沉默片刻,我说:“大姐头发黑又厚,大姐给你。”

“大姐,给了我,依旧不是我的。我不要假发。”

剧情的齿轮加快一些。

妹妹不久就走了。

接到消息的时候,我在国外。

我没有哭。

不仅当下没有哭,明天没有哭,后天没有哭,大后天没有哭,一个月没有哭,半年没有哭,四年没有哭。

那段故事关系到健康,那段旋律是她喜欢的,然后我哭了。

眼泪来得猝不及防,8组同学慌得措手不及。

在他们眼里,也许会认为这女孩就是神经病,天天哭。

我是哭倒在韩冷的怀里,抱着骋宇继续泪流,来到10楼栏杆边,腿软在地上,崩溃得一塌糊涂,几乎是用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哭法。

冷静了以后,我才发现,原来悲伤到极致是不会哭的。

我突然为我忍耐疼痛的程度和压抑情绪的程度感到害怕。

我想我应该好好爱自己。

“所有事情的发生是必然的,但不会无缘无故发生。”

所以,当我可以放下的时候,意味着我获得重生。

我不想描述太多,但就是谢谢,8组的朋友们。

“骋宇,以后少抽烟好吗?戒烟呐,戒烟!不然我要打你了咯。”

照顾健康,比什么都重要。既然让姐姐知道了,姐姐就不可能不管不顾。我爱你光头的可爱,但我不想再失去一个朋友,一个弟弟,不想失去你。

“以后,当你打开烟盒,你会不会想起我?”

写在梦工坊之后

我和他之间没有太多交集。

只有面试的侃侃而谈以及结束的匆匆而谈。

星光晚会那晚,他走过来,叫了我的名字。

我问他:“其实和其他人相比,我不优秀,是哪个点让你选择我?”

“因为妳很special!”他说。

我笑了,急忙转身离开。

是什么都好,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话。

他是昊阳同学,一个当我知道年龄比我小,然后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人。

亲爱的大家,我们之间几乎是相互频繁擦肩而过的熟悉陌生人,很遗憾没有好好认识你们每一个人。我知道某人的频繁注视,我知道故意的冷淡和远离,我知道同学的嘘寒问暖,我知道那些不能说的秘密,我知道青春的犹豫与悸动,我什么都知道,我都放在心上了。

不说,不代表不懂。

不说,不代表不爱。

怎么办呢,大家?

我觉得我们很难再见了。

但是……

勿忘我,好吗?

不奢求天天思念,也不要求天天问候,就是路过哪个街角会想起我,看到马来西亚这个字会记起我,听见熟悉的港台腔会忍不住回头。

虽然我好希望在你回头的时候,我就恰巧站在你的身后,给你一个微笑,外加一颗爱心。

本文作者  | 沈洁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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